安全生产盛行“数字秀”众生相

    当下时髦的是创新。在有些人眼里，创新就是玩些新花样，那怕在老古董上贴上个新标签什么的也行。抑或发明个什么新名词儿，让人感觉新鲜就好。比如，有人发明了“数字秀”

。“数字秀”新鲜，足可以让人眼睛一亮。可是，笔者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岁数，翻遍了词典、字典、辞海、辞源，都没找到这个词条。噢，终于找着了，它写在眼前那股盛行的风里。然而，你倘若不去重点关注，还不一定能看得见。尽管它在那股风里很显眼。

    现如今盛行“数字秀”，是因为“数字”的神奇，数字能出政绩。而政绩能助人官运亨通，扶摇直上。近年各地发展民营经济波涌连天，许多地方竞相争当民营经济大市、民营经济强县，于是任务一级压一级，县里每月公布一次“各乡镇新办民营企业排行榜”。新办民营企业数量的重要标志，就是看你的工商企业注册登记的数量。为了争第一，争不上第一，那怕争个前三甲，争上第一方阵也行。于是，便出现了有的乡镇政府贴注册费，拿了众多村民的身份证复印件进行工商注册的新鲜事儿。

    数字的神奇，是因为“数字”是那些官员们的脸面、荣誉，铺在仕途上的红地毯。

    这股风的神奇，是它所具有的无孔不入之功。“数字秀”如今在各行各业各条战线都吃香，都时髦。好比在建筑施工企业，在安全生产工程当中，“数字秀”也相当流行。

    新年伊始，安全生产工作新开锣鼓重开张。上级主管部门安全生产管理机构要求所属企业上报安全员数量。有的企业报上去了几十个上百个。他们把施工作业班班长以上人员都划拉到了安全员队伍当中了。你也不能算他错。你不是要他们上报专兼职安全员吗？项目经理、工长、施工员、作业班长都是兼职安全员，没有错。

    不只是某一个地区，全国建筑施工企业一年一度都有“安全生产活动月”、“安全生产宣传周”等活动安排。许多企业在这些活动当中，都要花很大气力，想方设法刻意做大一些数字。因为，这些“数字”是构成这些活动亮点的重要支撑。比如说，在这些安全生产主题活动中共出了多少份简报、板报，组织有多少人参加安全生产知识竞赛，在施工现场张贴了多少张安全生产标语，悬挂了多少幅安全生产内容的条幅，组织了多少次安全生产检查，在检查中纠正了多少人次违章作业行为，发出了多少份隐患整改通知书。其中，有些数字是实数，有些数字是被夸大了、加工了、异化了的虚数，而有些数字原本就子虚乌有，根本没有那回事儿。

    “数字秀”于安全生产贻害无穷

    安全生产需要数字。因为数字是一种依据，安全生产工作的成绩和存在的薄弱环节，都需要用一些必要的具体的数据来印证。但是，安全生产不需要“数字秀”，哪怕这个“秀”玩的再漂亮。“数字秀”看上去很秀，骨子里却很锋芒，它凸露了某个部门某个单位很直观的功利性。从根本上来说，“数字秀”于安全生产有百害而无一利。

    “数字秀”助长了一些部门和单位弄虚作假之风。安全生产的业绩在部门与单位的年度先进评比中往往是一票否决。于是，安全生产工作的业绩数据便显得尤其重要。2003年春夏之交，非典横行天下，中国受害最深，北京属重灾区，驻京的外地建筑企业，每天不仅要向驻京办事处，而且还要向原籍当地政府报告防控非典情况，没有情况也要进行“零死亡”、“零疑似病例”的“零报告”制度。在这之前，很少听说过这种报告制度。“0”也是一个数字。“0”在10个阿拉伯数字中是一个大大的圆，是安全工作上最“秀”最大的吉祥数字。于是，“零死亡”，安生生产事故“零纪录”，成为一些部门和单位检验安全生产工作成果最硬棒、最具说服力的佐证。于是，极少数施工单位一旦在工程施工中发生了死亡事故，能瞒则瞒，能压就压，能私了便私了。而且，在安全生产上的弄虚作假，在一些单位里已经形成了风气，很自然地做到了内外有别，上下认识一致，目标一致，以确保单位安全生产“零死亡”事故纪录。

    “数字秀”淡化了安全生产责任主体的责任意识。一些部门和单位抓安全生产，只重视一些表面的数字，比如说开会、发文件：今年围绕安全生产，我们先后召开了多少次专题会议，有多少人参加，其中有多少局以上干部、多少企业主要负责人；先后下发了几个文件，包括转发的文件有多少个，本部门（单位）下发文件多少个。比如说安全生产检查：今年以来我们先后组织了多少次检查，其中多少次是部门（单位）组织的地毯式检查，多少次是由部门（单位）统一组织牵头，具体由各片（区域公司）组织实施的检查，多少次专题检查，共抽调检查人员多少人，检查组先后开出隐患整改通知书多少份，停工整顿通知书多少份。比如说安全培训：我们先后举办了由多少人参加的多少次安全培训班，编印安全知识教材多少册，受训面达百分之多少，安全培训班先后组织过多少次考试，包括开卷考试、闭卷考试各多少次……安全生产管理需要数据，而且，有许多工作需要用数据说话。但是，一些部门和单位在安全生产上热衷于搞数字秀，认为有了这一串数字，就体现尽到了安全生产之责，那就错了。现实生活中的有些安全生产检查只是走马观花，有些隐患整改通知书在开出以后，只有上文没有下文，有些安全知识培训考试流于形式，个别当事人还不知道自己的试卷是谁代他做的，去谢谁。“数字秀”只能助长“作秀”，而淡化责任意识。因为数字可以作秀，一些部门和单位便把抓安全生产的主要精力，放到了精心雕刻“数字秀”上。
“数字秀”为和谐企业和谐社会构建埋下了隐患。安全生产上的“数字秀”能掩盖得住哭声吗？不能。“数字秀”只能为和谐企业和谐社会的构建埋下隐患。用“数字作秀”于安全生产工作，最大的动作莫过于将施工生产死亡事故重伤事故，从有关部门和单位的报表和工作总结上抹掉。那么，那些实实在的死亡事故重伤事故却已经实实在在地发生了。于是，息事宁人是最要紧的环节。“咱们私了吧——人已经伤了（或者已经死去），钱（赔偿）好说，只是这件事不得再往上捅。”于是，私下里订立某种协议，当然，这样的协议不可能去公证机关进行公证，这样的协议其措词也不可能那么严谨和公正。于是，不具有法律效应和措词本身留有后遗症的那些协议书，就是有关部门和单位埋下的一颗“定时炸弹”。当事人、当事人家属说不定在事隔很久以后的某一天，他们或许在某个高人的点拨下突然清醒起来聪明起来，觉得这事儿当初你们“蒙”他们、搪塞他们，他们觉得吃亏了，他们就会找上门来。他们觉得理在他们那儿，要不，这事儿你们为什么怕见阳光？有关领导为此而头疼吧，肯定头疼。最为头疼的是，部门和单位和谐的气氛给搅了。大自然无偿赐给的阳光，却让自己弄得丧失贻尽。自己留给自己心里的，只有一片灰色的阴冷的云朵。“数字秀”值吗？“数字秀”在那片灰色阴冷的云朵里，变得一文不值。尤其需要指出的是，那些隐患，不是那些哭声和灰色阴冷的云朵，重要的是那些失去劳动能力的伤者的就业问题、生活保障问题，死者家属的生活保障、子女教育、老人赡养问题，与失去父爱或母爱的子女相关的一系列社会问题，如此等等，无一不维系社会的和谐和稳定。“数字秀”恍若一枝妖艳的罂粟花，它很美丽，但它绝不是一枝能美化幸福生活、给社会营造和谐环境的花儿。

    安全责任之重“数字秀”遮不住

    安全责任之重，不可以计量。那是一座山峰，是泰山，是世界屋脊上的珠穆琅玛。

    安全责任之重，不可以量计。那是一种爱，一种对生命、对员工的真爱。
你可以拿“数字秀”和安全工作做游戏。但那座山峰依然在你面前昂首挺立。安全责任依旧如山，岿然不动。

    你可以拿“数字秀”和安全工作做游戏。那一种对于生命对于员工本能的爱依然在你的心头萦绕，除非你的良心已经泯灭。

    面对一起重大事故，一位副县长深感责任重大，他和县长说这件事“弄不好大家死定了”。于是，他们决定将事故瞒报，要求出事单位“一定要把内部稳住”，并授意对死者家属可以多给补偿，以“封住他们的嘴”。

    在有些人眼里，比泰山还要重的，不是安全责任，不是员工的生命，而是他们的乌纱帽，是他们的虚荣心。

    然而，当事情的真相大白于天下，他们的虚荣心与乌纱帽一起陷落。虚荣心和乌纱帽遮不住的安全责任巍然屹立。对于安全责任，谁也不能置若罔闻，将它抛之于脑后。更不能用自己用一生奋斗换来的乌纱帽，去和安全责任做交易。不值！

    有人在重特大事故面前搞“数字秀”，往往有一种侥幸心理。侥幸心理是一种不健康的心理状态。在那一段日子里，他突出的毛病心虚。他总是怕人提起那起事故。他可能患上了软骨病。面对上级或者媒体的调查，他能够招架的，只有吱吱唔唔的搪塞，谎话连篇。极有可能晚上失眠。

    无数实践证明，安全责任之重，决不是口号。决不是说能推就推，说能卸就卸的什么公差勤务。因为它维系着关乎着一条条生命，一个个家庭的幸福，它比天还要大。对此，小聪明耍不得，数字游戏搞不得。你胡弄数字，数字就会胡弄你。一些单位事故频发，正是“数字秀”引发的一种恶性循环。

（作者系江苏启安建设集团党委副书记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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